历史也曾如此温存
——序书画集《温岭乡贤风雅》
作者：黄亚洲
哪个地方的历史都曾温存地走过，摇着他的折扇，挥着他的长袖；在他脚前，春花与露珠一路开放。有时候我们注意到历史这一刻的表情，内心会感到尤其的温暖与恬静。自然，历史的这一个侧面也往往容易被忽视，硝烟、呐喊与旗帜构成了所有史册的主干线。我们往往要掸尽硝烟，才能清晰看见历史保留着他的优雅的那一面，而那种韵味，往往也格外地使人感动。
翻开这一册《温岭乡贤风雅》，就有这种感动。或许温岭是我外婆家，这份感动对我而言又平添了一份；或许这其中收有我外公的墨迹，这一感动更是有了血脉的荡漾。
浙江温岭，历史悠久。温岭县志告诉我们，自晋唐至宋明清，有诸多造诣颇高的书画家在这方奇山异水间成就，名闻东吴。由于年代久远，珍贵的墨迹散轶颇多，难以征集，所以，征集收拢在这里的清及民国名家书画数十幅，已实属不易。
此册作品均得之民间藏家之手，其珍贵是不消说的。黄壶舟为清朝三百年来温岭两进士之一，观其书法，可见学养之深博。应峻、林蓝、陈殿英、陈殿魁均为清一代名士，其书其画，法度谨严，气韵生动。民国的张鹤、刘镜秋等作品，笔墨酣畅，沉稳厚重，极富品位。现代画家当首推王伯敏先进，人文画之大师。他与陈曼声、盛牧夫均为黃宾虹大师的入室高足。据说当年王伯敏家与我外公家提亲，我外公是力主成姻的，无奈其中之一的当事者不同意，我那位说一不二的外公头一回奈何不得自己的三女儿；不然，又是一番光景了。至于王钦禹，则为中国美院学子，学养也高。郭修琳，乃大海养育的海洋画家，作品之韵味别具一格。
浏览此书画集，可见温岭文化艺术之风范，可见中国历史在温岭的温存烫贴的一面。
但是历史的铁血筋骨，也在这本书画集中有所呈现。历史就是历史，硝烟与平和毕竟是一张纸的两面，轻忽不得，也回避不了。我们可以从朱文邠的抗战漫画中，看见中华民族抵御外侮的不屈意志；王伯敏行书“六十年前駏鼓征，黎明解放温岭城。浙南多少英雄胆，换取千秋万木荣”，让我们记忆起温岭解放的瞬间；我外公张襄巨的一封信札，则是鼓励自己的小女儿张定统参军，冀图造就一位巾帼。此类情系国事沧桑的作品，也显出了温岭乡贤的热血情怀。
我为此书画集作序，原因之一，也是借此缅怀我那位与丰子恺交往颇深的首倡温岭用电的外公。当年，他的实业带来了温岭物理意义上的光明，尽管他治家过严，造成他的四女儿离家私奔杭州，在一时丢失父爱的情况下分娩了我，但我仍然爱我的外公，我的血液里有他精心连通的电灯的光亮。
在温岭的历史里，我依旧能感到久违的温存。
温岭摇着他的折扇，挥着他的长袖，并没有走远。
在温岭脚前，春花与露珠一路开放，至今也是。
外公张襄巨照片 ▼
外公张襄巨的信函▼
我大姨张定中当年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