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园诗钞
文/楼奕林
——随园是我们居住了近八年的养老公寓，在这里，我交友养花看书学琴安静地过老年生活。但吃五谷杂粮，阅人间喜怒哀乐怨，总会有五味杂陈的心情，我就用诗来排解和记录。
《我已习惯了岁月静好》
秋深了，阳光变得透明
隔着玻璃，风在动
蓝雪花比焰火灿烂
我喜欢阳台上简单的劳动
整枝施肥浇水，做花草的仆人
花开花落成了我的宗教
天空中，鸟在飞
我不再关心鸟的终极目标
就像我不再羞愧于碌碌无为
我已习惯了岁月静好
日子一天天如流星划过
我在慵懒中虚度时光
2019.10.16
《野鸽子飞上阳台》
野鸽子飞上阳台
东张张西望望
眼神闪着警惕
终于看到了一只没种花的泥盆
跳进去，用嘴啄，用爪子刨
它要干什么？
为我松土？还是觅食？
邻居告诉我：它要做窝
天阔任鸟飞
偌大的树林安不了一个家？
邻居又说：它要安静安全！
我能保证它的安静安全吗？
我还想去山林找个窝呢！
2022.5.4
《往事》
以为往事是一部书
可以一页一页翻过去
时间久了
一页一页泛黄、模糊
直至看不清一个字
直至遗忘
谁知道
因为某一句话，某一个细节
竟然会沉渣泛起
掩盖住所有的好感
所有的感情
都好像浮在虚无中
但没有往事呢？
生命更是虚无
人生多少悲喜
都成了往事
往事随风
今事也随风
《好久没有这样的冲动》
从前，我总想逾墙而出
或破茧成蝶
我是双子星座
天性“好高骛远”
好久没有这样的冲动
想跟着一个人去远方
身边的人不带我走
我就让陌生人带走
像一片落叶
跟着风 浪迹天涯
我厌倦钉子一样
在生活的墙里 慢慢生锈
生活多么安逸
我在深潭里沉睡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像一只虫子
吃喝玩乐，然后在路上倒毙
都说老了，只要活命
活着的意义只是活着
可我的心还在蠢蠢欲动
我对风说 ：带我飞吧！
风说 ：我是飓风我是沙尘暴
“不怕！”，两个铿锵的字
我还有勇气说出口吗？
2022.8.20晨
《秋天就在那里站着》
秋天就在那里站着
山上，山下，田野里
纯金的叶片，纯金的果子
多么奢华呵
还有一地的金箔
今天的风很大
是北方冷空气的排头兵
它们要抢劫秋天了
每年这个时候
我都会感伤
2020.11.15
《睡莲》
长眠于水中是什么概念？
就是睡着了不再醒来
看它清晨张开黄昏闭合
一直以为不费吹灰之力
就像呼与吸的自然
有一天我无意发现
一朵花要开放
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像我们与时间拔河
稍一松气，就落入悬崖
每朵睡莲只能闭合三次
就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然后，另一批花朵接力
一批又一批，季节轮换
世界因此而美丽永远
2022.9.26 地铁里
《没有时间，多么好》
没有时间，多么好
我们就不用害怕
美貌和不美貌的
都害怕皱纹刻上额头
年轻和不年轻的
都害怕衰老从脚开始
我们的一生
被时间控制着
像一个牵线木偶
不由自己
没有时间，多么好
生与死只是空间的转换
有人说，时间是人为的
用沙漏或钟表只是机械刻度
有知和未知
才是时间的真实含义
我们花一生去
承认已知，探索未知
我想像自己是只鸟
而不是风筝
像一粒尘埃在宇宙中
无牵 无挂 无碍
《影子》
像猫一样蹑手蹑脚
像鬼一样无声无息
我走，它也走
我蹲，它也蹲
我依在墙上
它索性贴到墙上
我厌烦它的胡搅蛮缠
甩不掉的它如甩不掉的烦恼
我躲到树荫下
它就躲到树背后
我只有逃入无尽的黑暗
它才无影无踪
但据说没有影子的人
不是鬼就是苦难的人
唯有在光明中
影子才会与你相伴
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
最珍惜的是如影相随
2019.2.16
《立秋了》
立秋了，阳台上
有的植物熬不过夏天
同样的水，肥，阳光
就是它死了
我不是医生
也不是占卜家
面对它的枯枝
就像面对自己的未来
我无能为力
世界上那么多的大事和小事
我不明真相
多么卑微的我
坐在阳台上看远山
却像一只井底的青蛙
想像一块陨石的墜落
或一只天鹅飞过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2020年8月10阳台上早餐即兴
《病花》
只看到花的艳丽
不关心花也会生病
生病的花有多么艰难
浑身疼痛，不会呻吟
它们竭尽全力开着
直到叶子枯萎枝干倒伏
熬过了秋天
又熬过了冬天
只为与春天有约吗？
春天却迟迟不来
病花要撑不住了
它生着根无法逃离
而我支撑不住时，还可以
坐到江边哭泣
或者，对着青山发泄
听满谷回音
（2022.3.8）
《不跟自己较劲》
睡不着觉
我就吃安眠药
爬不上山
我就顺坡而下
逆水的船
总被险滩阻挡
我一定要走这条路吗？不是
条条大路通罗马
从此，我不跟自己较劲
《新冠病毒》
又是一个哲学命题
它是谁？
它从哪里来？
它会去哪里？
这个命题
谁也回答不出
令整个世界
一地鸡毛
我活着，苟且
在阳台上养花，看鸟飞
一荤一素，简单生活
把世界隔离在外
《无题》
鸟在笼子里呆久了
会惧怕蓝天的辽阔
人在屋子里关久了
会习惯足不出户的生活
沉默久了
就发不出声了
口罩戴久了
就不能正常呼吸了
但太阳要出来
乌云能遮住吗？
火山要爆发
石头能压住吗？
我还不是行尸走肉
因为，我还会流泪
（2020年2月9日）
《地铁上》
全都戴着口罩
全都低头玩手机
我只能在鞋群里
寻找我要找的人
实在找不到，就发个信息
原来，那人就坐在对面
有一天，
我会找不到你吗
2020.12.23地铁上
（转载自《浙东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