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精灵的世界
雾很大，夸张一点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既不黒，也不暗，只是一片白蒙蒙的朦胧。朦胧而非迷茫，早行人心中有数：山、路、树，一切都还在，还在又非全都如旧：所有的山峰，都消失了；然而时作淡淡的泼墨画隐现。所有的树，全似水墨画的着色，只分浓淡，只写神韵。所有的花花草草，一扫缤纷绚丽的浓艳，淡扫蛾眉，风神灵秀……日常所见，是它们多姿多彩的外在之“形”；如今所见，乃是诗情画意的内在之“魂”。或者说，雾中所见，乃山的精灵，树的精灵，花草的精灵。
人，在雾中行——人，变成了自己的影子。无数个影子活动在不见山不见地的雾中，使人想起云中翱翔的“飞天”。
雾中的世界，真是一个缥缈的精灵世界！
对于精灵世界，人们熟息它，也喜欢它。孩子们有善良聪明的蓝精灵世界，佛教徒赞美西天的极乐世界，道教塑造了自由自在的神仙世界，西方人喜欢属于上帝的天使世界……似乎这些都该属于精灵世界，都同样离不开云来雾去。
雾是美丽的，它虚化了躯壳，抽象出一个超然的精神美，这符合中国传统的美学观念，讲究“神韵”，“风骨”和“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在湖畔山头晨雾中行，我有幸进入了这个境界。
雾中山，似仙山；雾中人，似仙人。 “雾失楼台”，依稀“桃源”宛然在？
（原发表于1997年1月15日《联谊报》，有修改。2018年再读，联系今天对“雾霾”的厌恶与恐慌，不胜感慨——雾，还曾能这样写、这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