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3月的那个早晨
93年3月的那个早晨,和那时别的早晨一样,我爬上宝石山。
初春了,天澄净如水,浅浅的蓝。太阳啣着山,懒懒地老是不上来,“春眠不觉晓”了吧?只有农民是急匆匆的,蹲着三轮进城赶早市,车上满满的嫩豆荚,一只只棱角翘起,好像都要往外蹦;早笋发出浓浓的泥土香,粘着的黄土湿漉漉的。
初看,山上没有变化:原来绿的树,照旧绿;原来秃的树,仍然秃。近看、细看:哇!枝头的芽芽已经出来了——小小的脑袋刚伸出来,一股嫩香,那是树娃娃的“奶香”。所以杭州人称呼小孩为“小芽儿”,太贴切了。我俯下身一看:了不得,像针尖似的小草从地底冲刺出来,那是埋伏着春天的千军万马,已经要漫山遍野地开上来啦。
转进山谷,眼前一亮,野樱花开了。在苍翠的松林中像一片片留下不肯走的“云”,停在魁伟的松树边。如果你以为那些树大汉们围上了浅红的轻纱,那就大错了。你再细看,“云”下都有一个娉婷的身影——野樱树,她们是松的恋人,青梅竹马而至今。满山谷的花香,满山谷的爱情。野樱花陶醉了,酡红着脸;树大汉们陶醉了,在风中唱起了雄浑的“松涛”歌。别的树也很快乐,在风中絮语,说什么?太快太轻我听不清。
初春,可爱的树娃娃们来了,恋爱的花儿们来了,春草大军已在行军途中……可鸟儿呢?没见呼唤春天的百鸟齐鸣!不,也有鸟,不难见到的笼中鸟。上山溜鸟的人有的是。可那算什么?笼中鸟不可能唱出一个春天来的。怎么不见属于大自然的自由的鸟儿呢?我不禁想起蒙元时李志常的《长春真人西游记》,写他跟着丘处机追随成吉思汗西征途中的见闻,其中记赛里木泊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就是“一鸟不鸣空寂寂”,让人感到十分诧异。可这里不是沙漠戈壁中的新疆,本该是莺歌燕舞江南草长的杭州呀!怎么可能“一鸟不鸣空寂寂?”这是怎么回事?
想起儿时故乡曾有几位备有鸟枪的“神枪手”,常挂在口头的话是:“看你们养鸡的,辛苦煞,不如我上山‘呯’的一声一只野鸡到手啦;‘呯呯’几只鸟儿够一家人改善伙食啦!”且以此为谋生手段在市场上“卖野货”的专业户都比比皆是。甚至孩子们也一样,尤其是男孩子,他们虽没有鸟枪,但只要一小段分叉的树枝缠上几根牛皮筋,人人都会自制一个“皮弹弓”,随处拾几粒小石子当子弹,打起小鸟来,几乎人人都当“神枪手”啊!多少年来,人对鸟的“认知”就是:鸟,是人的“食物”。这已成“普遍共识”。这曾是人与鸟的关系的核心。
多少年来如此,鸟儿们远离人居,不再敢来。几乎已到“一鸟不鸣空寂寂”的地步。
人,本也是动物,有着“弱食强食”的自然野性;但是人之能够成为万物之灵,还在于他向“文明”进化,有幸一个新的文明理念正在到来,那就是“生态保护“,虽然目前许多人还不太熟悉,但势必成为广泛共识。淘汰那原始的“野性”。人将不再是鸟类的杀害者,而是鸟类的保护者。
鸟儿们,请原谅人的过错吧。鸟儿们:请相信吧!鸟语花香的美好日子必将到来,它已经悄然走近我们啦!鸟儿们:请回来吧!春天不能没有自由鸟儿的歌声:树娃娃在你们的歌声中长大、恋爱的花儿在你们的歌声中结果、善良的人们在你们的歌声中享受春天。回来吧!回来让我们一起呼唤春天吧!
“叽——哩——”听见吗?是小山雀的叫声吧?我要记下93年3月的这个早晨,因为有希望了!
(此文随写随丢,因著名生物学家章成兄来我家看了喜欢,初稿被他保存,多年后得他寄来复印件略作修改后录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