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谁生长在一起
在初冬的树林里闲步,我想:假如我也是一株树,我将选择和谁生长在一起?
略带寒意的晨风送来一股浓香,腊梅开了,一树繁华!朵朵似蜜蜡制作的小黄花。远看:它们似能点燃的一树星星般的烛花,蕴含着平安夜圣诞树上那片亮丽和喜悦;近看:花瓣蜜黄如蜡而薄似蝉翼,就像旧时新婚洞房中那龙凤花烛上精巧端丽的吉祥蜡花……时已入冬,万物萧杀,腊梅却是一身喜气哦!只见它们喜洋洋地热闹非凡,不便打搅它们啦!
不远处的梅花,显得寂寞多了。但是,在那一片沉寂的梅林里,已有几朵提前绽开的小花蕾,像从梦中过早睁开的眼睛,怯生生地在张望这个世界。不要小看他们今天的形单影只,即将到来的严寒冰雪中,他们会独领风骚地占领这个世界,那时将很有点王霸之气呢!我是平凡之人,离开吧。
意想不到的是,竟有几株桂花还在开!是遗憾它的“迟到”?还是庆幸它的“未凋”?反正都一样,任何时候它都享有“天外来客”的尊贵。要知道:杭州桂花的身份更是非同一般,自古以来人们就说它们是从月宮里来的。初唐时,诗人宋子问就写道:“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佳话传说,比比皆是。我虽不卑微,但也自逊于这些高贵的族群。我回避“借别人的荣光照耀自己”之嫌,不会留在这里哦。
前面是一片麻栎树林,很亲切的!我孩提时就喜欢转悠在它们的身边,为了捡到几粒落下的麻栎子。那麻栎子胖墩墩圆鼓鼓地坐在小碗碗似的果托里,好可爱哦!捡它不是为了吃,它一点也不好吃。捡它是我们这些孩子们的“风雅”趣事:刻图章。方法是剥出麻栎子的果肉。新剥出的果肉细嫩而坚密,磨平底部和四周,使它像个图章,于是用个铁钉当工具都可以在底部轻易地刻划出自己的大名,甚至刻上花鸟虫鱼亦无所不能。然后将它风干。风干后它就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那时就可以拿它混充大人们的石刻图章,在书上、本子上、纸条上……处处盖上这完全属于自己的“印章”。童年趣事,使我神往!和麻栎树在一起吧?会有回到儿时的那份纯净和快乐。不过,这样虽然我很喜欢,也有滋有味。但我又怕丢掉了成熟后的自我!
阳光照进来了,眼前亮出一片苍翠的松林,它们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冬天,这里与春天、夏天、秋天没有什么区别。我不由自主地向它们走去,个个英俊昂扬地向蓝天伸展。我抬头向蓝天望去,它们是冬日蓝天上绿色的春景,让我迷醉。我相信即使大雪覆顶、冰凌结地,它们也无所畏惧。松脂的香味在阳光中浮动,让人感到暖烘烘的,四周是这样静谧和安详,在它们身边,你会感到舒适而平安,又如有个强健的肩膀,即使在艰难时,也可以供你依傍,这会很让你依恋哦!然而,我不喜欢靠在别人身上活,我得自己活,活出自我。
我不知不觉已走下了山坡。迎面而来的,竟是一片光脱脱的“枯树林”。这是一群形同枯木的水杉:它们的树叶,过早地枯焦,早已凋谢殆尽,从主干到旁枝全都枯如槁木,无一丝绿意,无一毫生机。寒风提前入侵它们的领地,季节过早将它们推进冬季。然而,从主干到旁枝以致细微末节,无不刚直不曲,它们已无牵无挂、全力以赴,准备迎接更严酷的风霜雨雪。形似枯槁中,却濳湧着一股生命的热流。我的心动了:留下吧,和它们在一起!它们需要支持、需要力量,我觉得我就该生长在这里,我决定了:选择和它们在一起。
我想象我也变成一株光秃秃的水杉。以后,在凌冽的寒风里,我会祝福喜庆的腊梅,庆贺梅花的灿烂,祈祷桂树的平安,怀念小麻栎的快乐,仰慕青松的轩昂……我都爱它们,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我与水杉们共度艰难,再与朋友们同迎一个春天。
我的思想自由地驰骋……啊,在林子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