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了时刻--杜月笙到底江湖人
读史琐记(四)
文/黄仁柯

杜维善口述历史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19年7月版

杜月笙传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2011年1月版
海上闻人杜月笙先生1951年8月19日逝于香港,享年64岁。所以这里所云的“终了”,应该可以理解为是1951年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故。再放宽点,从杜氏一家流亡香港说起,也不会有太大的纰漏。
杜月笙身前身后,为他写过诗作过词题过联的达官显要、文人骚客不胜枚举。先生故世后,众多民国元老、文坛巨擘更题诗撰词,名噪一时。
于右任先生就挽唁吊祭,说他:
爱国忧国,献勤社会公益唯恐怖不及,如月笙先生者,未获目触祖国之复兴,赍恨以逝。缅怀风范,悼痛何如!遗嘱谆谆,弥昭高义。
宋子文题联:
仁义行事,忠恕持躬,忆从卅载交游,生死无忘同爱国;
风雨如磐,疮痍遍地,愿触九州兴起,英灵长护复中原。
洪兰友联曰:
亮节皎当今,平生历济艰危,共仰英雄真本色;
弥留犹待我,至死无忘家祭,痛哭乾坤一布衣。
前上海市长吴铁城题联云:
具忠肝义胆,豪侠心肠,好客媲春申君,不朽口碑载道路;
是名流贤达,乡帮泰斗,相我辟大上海,那堪劫火怅烟尘。
前粤军总司令许祟智撰联:
由正气磅礴所生,言重季诺,行儗陶居,风谊足千秋,黄花痛溅斯人泪;
是当世耆英共仰,北伐宣劳,西迁仗义,艰危甚此日,青史长留大侠名。
……….
中国人历来讲究“死者为大”,何况题词撰联的还都是些世交故旧,袍泽门人,狠劲用点形容词也应该是题中应有之义。
不过好话管好话,若说到文采,就不能不使人想到另外的一个对子: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
据说这对子是同盟会元老、民国第二任大总统黎元洪的秘书长、骈文大师饶汉祥有感于杜月笙善待下台后的黎元洪而专作的一联,杜月笙钟爱得很,客厅里总悬着。
在下陋见,这联的气度比起当年太炎先生为杜家祠堂拟写的序,毫不逊色。以此一斑也足见,杜月笙这个江湖客的审美观念,还真格的不俗!
杜月笙一家是1949年4—5月间陆续离别大陆抵达香港的,因之也可以说,杜月笙把他生命最后的16个月留在了香港。
这16个月约占杜月笙生命的4.8%。就长度而言,这个4.8%谈不上有太大的比重,但杜月笙在此间此刻所作的几件事,仍然足以让人惊诧感慨,叹为观止。
这当中首屈一指该说的,当然是他在生命终结前、以63岁的老迈之躯,迎娶孟小冬,让这位多才多艺而又多苦多难的京剧女皇,终于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有了一个归宿,从而也让梅兰芳那颗终生忐忑、抱愧无限的心灵,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抛却烦闷的港湾。
孟小冬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伶,先师谭派唱须生,后来又转师余叔岩。伶界人称梅兰芳“伶王”,称孟小冬“冬皇”。民国十五年,经许多叔叔伯伯辈的伶人撮合,这对玉人走到一起,成为伶界最耀眼的一双。
可惜智者千虑。聪明伶俐如梅婉华者,从决心迎娶孟小冬那刻起,算盘珠子就彻底地打错了,须知在冬皇之前,梅兰芳可是有太太福芝芳的。福芝芳者,女中豪杰也!生性豪爽。张伯驹先生落难,友人替他化缘,找到福芝芳,福芝芳抬手二万大洋,只说一句话:够不?
这么豪爽的一个人,那里是好见得丈夫一天到晚同别的女人厮混卿卿我我的?
更加让人大迭眼镜的是,梅、孟这桩良缘偏偏又遭遇到了一个花痴衙内掺乎进来搅局。
梅婉华迎娶孟小冬,虽然福芝芳不乐意,但那时候的法律并不禁止大人先生娶小。福芝芳肚子里再郁闷,也只能摆家里生闷气。
问题在于凭空爆出来了一个“情敌”,而且这“情敌”是“京兆尹”(北平市长)王达的“衙内”。王“衙内”是朝阳大学法科学生,对孟小冬单相思了好几年,猛然间听说梅婉华横刀夺爱,那里忍受得了?“袖了一管手枪,找到无量大人胡同中段缀玉轩梅兰芳的家里,扬言梅兰芳夺了他的‘未婚妻’,他要找梅兰芳算账,一会儿要取梅兰芳的性命,一会儿索赔十万大洋。这时候梅兰芳恰在午睡,他家里的一位常客绰号‘夜壶张三’,在北平报界工作的张汉举,便出面敷衍周旋。张汉举方在讨价还价,陪笑商量,不料梅兰芳一觉睡醒,贸贸然地闯了进来。‘仇人’照面,惊坏了张汉举,当下只好向他抛个眼色说:‘这位王先生,是来跟你借五万元钱的’。
梅兰芳这时已经一眼瞥见了王衙内手上的那柄手枪,匆匆说了声:‘我打电话去’,便一个转身从侧门溜走,打电话四处求援。于是,王怀庆的京畿卫戍司令部。‘首都警察厅“,以及全北平军、宪、警各单位都派来了大队人马,把梅兰芳那幢四合院,围得水泄不通。
王衙内养尊处优,任性惯了的,仍然僵着不走。一直等到大批军警赶到,他才想起可以利用张汉举当挡箭牌冲开一条血路。于是连连开枪往外冲,军警见状,乱枪齐放,院子里流血五步,王衙内将夜壶张三一枪击毙,连带着也给了自己一枪……..”(<杜月笙传>P1049—1050页)
瞬间即逝的两条人命让梅婉华顿时没了主意,更不要说熙熙攘攘的梅府.
什么样的大惊小怪都冒了出来.,焦点自然就是梅先生该留孟?还是该留福?
最后,清客相公的一席话让梅先生下定了决心。清客相公认为孟小冬心高气傲,她需要“人服侍”,而福芝芳则随和大方,她可以“服侍人”。为梅郎一生幸福计,就不妨舍孟小冬而留福芝芳。
清客相公这番话仿佛清风去雾障。去孟留福瞬时间就成了梅府上下的共识。
离开梅兰芳,孟小冬只好再到江湖上闯荡。一晃十数年,至杜月笙花甲,经杜家太太姚玉兰说项,差不多已经可以谓之半老徐娘的“冬皇”,终于走进了杜宅。
走进杜府的冬皇,与杜月笙、姚玉兰都是几十年的故旧,虽然中华大地上早已经硝烟弥漫,但位处大上海,杜府的日子依旧花团锦簇。
似乎有点醉生梦死。但不醉生梦死又能怎的?小蒋到上海打老虎,首先中靶的可是杜月笙的儿子!
一直到1950年孟小冬53岁生辰前夕,孟小冬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才使得杜月笙如梦初醒。
“一九五0年,杜月笙有意全家迁法的时候,有一天杜月笙在房间里屈指细算,连同顾嘉棠和万墨林两家,一共需要多少张护照。当他算好了一共要二十七张,孟小冬便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跟着去,算丫头呢还是算女朋友呀?’
自此杜月笙下定决心,他不顾一切的阻挠与困扰,当众宣称:他要践履诺言,尽快与孟小冬成婚。”(《杜月笙传》P1183页)
与孟小冬完婚时,杜月笙已经是捧了两年多瓦罐的花甲老人。
杜月笙摆了十桌喜宴。杜月笙在港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一前来重新见礼,磕头如仪。杜月笙随同子女一起,郑重其事地称孟小冬为“妈咪”。“妈咪”送了晚辈子孙每人一份礼物,女儿、媳妇是手表一只,儿子、女婿则一人一套西装料…….
杜月笙终老时刻做的另外一件值得称道的事是他如何处置家产。
杜月笙一生经手过的金钱,肯定是一个“吓人倒怪”的大数目。最辉煌的时候,杜月笙担任过几十个银行董事、企业控股人或其他各种名目管钱的差使。说他像和坤、石祟一样富可敌国,也许过分了一点,但说他手握几座金山,却可以肯定推板不到那里去。
杜维善在《杜维善口述历史》上,曾经言之凿凿讲过这么一件事:
“我父亲在临终之前,把别人曾经向他借款的所有借条字据拿了回来,当着我们家人的面,全部撕毁销掉,他的用意,我们很明白。我父亲这一生,见过很多世面,做过很多大事。他对有些事情很在意,比方讲,情义!对有些东西,很不在意,比方讲,钱财!我父亲过手的钱有多少,是数不清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他要钱很简单,就到银行里面去拿,那个时候,他做了很多银行的董事!可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没有给家人留下什么钱,临走的时候,还把那些借他钱和借条借据统统毁了,当着我们的面全部烧毁掉了!……..”
杜维善的口述历史没有过多列举向他父亲借钱者的名单,他只说到了两个名字,一个是章士钊,借了两万大洋。(《杜维善口述历史》P68页)另一个被指名道姓公之于众的是王新衡。而且说得很具体,说王新衡向他父亲借了五十根金条,每根十两,总计500两。后来杜维善还说六十年代王新衡得势的时候(负责台湾一个水泥公司),他奉母(姚玉兰)命去找王新衡,希望王能在水泥公司给弟弟杜维嵩安排一个工作,王没给办。为此杜维善认为王新衡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人品有问题”。(杜维善《口述历史》P115页)
章士钊、王新衡向杜月笙借钱,应该不存在作伪的问题。章士钊是个“大好佬 ”,一辈子喜欢出头露面豪言壮语。“五四运动”前后,湖南几百学生赴法勤工俭学,光坐船的路费就需要大洋好几万。这些大洋有一小部分是各级政府的贴补,但杯水车薪,大头还不都是行严老在社会上磕头化缘的结果?解放后行严老日子过得拮据,毛主席指示从他的稿费中拿出一部分,每月给行严老寄点生活补贴。寄到后来,连行严老都不好意思,连连推辞,主席说这些还的还是利息,离还本金还差得远!
所以杜维善说章士钊借了他爹二万大洋,应该是价真货实,不掺水分。
至于王新衡向杜月笙借金条,基本事实也应该不会错,但有两点却给后人留下了研究的空间。
一是数量。
杜维善言明是借了50根,但前不久在网上看一个作家写黄苗子,苗子认定王新衡从杜月笙处取走的黄金是500根金条,每根十两。总数也就变成了5000两。
由500两黄金而5000两黄金,明显不在同一个量级。
二是用途。
王新衡凭什么写一个借条就可以从杜月笙那里“拿走”50根黄金?(我们姑且按杜维善说)这批黄金王新衡派了什么用场?
杜维善没有说,但把口述史前后贯通,尤其杜先生说王新衡不给他弟弟安排工作是“忘恩负义”,人们很容易理解这50根金条是王新衡派了私人的用场。
细究一下之后,这话的不严谨也就暴露了出来。
按维善先生的说法,王新衡是因为要筹办水泥公司缺乏启动资金而找杜月笙“拿金条”。具体的时间,维善先生没有说清楚。
王新衡(1908---1987 )浙江慈溪人。黄苗子说“王新衡是共产党员。在武汉时共产党派他去俄国留学,蒋经国是他的同班同学。王新衡为抢女朋友与王明交恶,被王明开除了党籍。回国后组织没有找他联系。恰逢戴笠要找一个懂俄文的人做翻译,王于是参加了军统。”
黄苗子虽然并不与闻军统的核心秘密,但上述表述应该八九不离十。在写作《陆军监狱》过程中,我曾经采访过的陆军监狱幸存者、建国后第一任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徐雪寒同志,就是王新衡一个近亲,他曾经告诉我一些有关王新衡的往事。
抗战中,王新衡任军统香港特别区少将区长。抗战胜利后任保密局上海站站长。后再改任立法委员。1949年去台,任国民党南方执行部主任委员,常逗留香港。1950年端午,杜月笙给王新衡奉送10000港纸贺节,王新衡还打肿脸充胖子,说他当立法委员有薪水,日子过得去云云。(《杜月笙传》1175页)。
端午过去不几天。1950年10月1日,王新衡即在香港遇剌,身中数枪,生命垂危。杜月笙抱着个大氧气筒去医院探望,被港警判断又有人要到医院搞爆炸,如临大敌,差点闹出新笑话。
王新衡病情好转后即转赴台湾。再越一年,杜月笙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王新衡奉蒋经国命办水泥公司时在50年代中,这时候的杜月笙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换言之,1949年流亡香港之后,杜月笙与王新衡最大的一桩经济往来是1950年端午奉送10000港纸过节费。王新衡到杜月笙处“拿”50根金条只能是他抗战中充任军统香港特别区少将区长或者抗战胜利他充任保密局上海站站长这两个时间段。所以,维善先生认为王新衡是因为自己要搞水泥公司而向杜月笙借了50根金条,显然存在明显的漏洞。
还要多说一句的是,由杜月笙弟子陆京士校阅的《杜月笙传》,非常详细地记述了王新衡被剌后,杜月笙冒险抱病去探望的过程,却没有王新衡(私下)向杜月笙借50根金条的片文只字。陆京士是杜月笙最信任的两个弟子(另一个是解放后担任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部副部长的朱学范),他之所以没有把这事录入传中,一定不会是他不知道这个事,而是因为他知道王新衡把这50根金条用在了什么地方。
总之,流亡香港期间的杜月笙已经是老百姓口中一座“挖空了的金山”。他的产业,他的财富,大部分都已经改姓了别人。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十年的江湖地位那里是可以随便放得下的?所以,在终了时刻到来之前,杜月笙在香港仍然干了几桩让人称道的事。比方说虎标永安牌大老板胡文虎遭遇“仙人跳”,就是杜月笙“一句闲话”给摆平了的。(《杜月笙传》P1094页)比方说,黄金荣儿媳李志清往上海方面寄出1万美金之后,准备再筹1万美金保黄金荣,也是杜月笙出主意摆平了的。………。
然而,终了的时刻到底还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来了。
1951年8月1日,杜月笙第一次对老友杨志雄说出了一句话:“我实在是不想活了。”至于为什么不想活?杜月笙说:“人人都有床头金尽、钱用光了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说朋友有通财之义,缓急相济的话,唯有我杜月笙不可以,因为我无论借多少钱,其结果终究还是用光。一个人与其沿门托钵地求生,多活一日只不过多拖累一些朋友。何不如早点走路,落个清清白白死,干干净净的去?我杜月笙还是个老脾气,说一句是一句。我说我不想活下去,只是希望你不要同他们一道乱搞,你们想救我一命,其实是反而增加我的苦恼。“
这是杜月笙同老友推心置腹、坦诚相见的一次倾谈,由此也可知,杜月笙对于生死,应该算是看得比较清彻。
1951年8月1日陆京士奉命赶到香港,杜月笙的生命进入倒计时。8月4日,他在哮喘比较平缓的情况下,对陆京士和姚玉兰、孟小冬、杜美藩、杜美如等几个人讲了好大一番话。杜月笙说:“此地是香港,不是上海,我们在这里总算做客,所以丧事切忌铺张。从移灵到大殓,前后决不可以超过三天。我去的时候就着长袍马袿,这是我着了大半辈子的衣裳。
“不过有一桩要多用两钿的事,我那一口棺材,一定要买口好棺材困。而且我不要葬在香港,树落(高)千丈,叶落归根,(将来)再把我的棺材起出来,我请你们带我的尸骨重回上海,落葬在高桥,我出世的地方。
“我一生一世,过手洋钿何止亿万,一旦我两只脚一伸,我只要你们在这件事上,完成我的心愿,让我多用两钿,其余各事,一概从简。不论开吊、出殡,绝对不许再摆什么场面,你们要是不听我这个话,那就不是爱我,反倒是在害我了。”
8月6日夜,在陆京士主持下,杜月笙的三份遗嘱签订完毕,其中一份确定了财产继承的比例,即四位太太平分杜月笙遗产的一半,八儿三女之中,则硬性规定未成家的比已成家的多拿二分之一。
等这个继承比例确定,杜月笙的家底也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结果有点出人意料,经手过亿万铜钿的大亨,角角落落数过来,竟然只有十一万美金,折合成港币,也就是六十多万。在香港,这点数目也就算个小康…….
更加让人惊掉下巴的是,四妻、八子、三女十五个人还没把六十万港纸分到手,杜月笙这里又扯出了新话题,说陆京士曾经有十万港纸放在他这里,这十万港纸的欠账要赶紧归还。
陆京士连连摇头,说从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杜月笙那里容得?说别的事情也许糊涂,这桩事体他记得清清爽爽,那里会有记差错的可能?
互正争执间,杜月笙的多年好友、上海叉袋角富豪朱如山匆匆赶来探疾。杜月笙开口就说“如山兄那里我还有十万………”
朱如山一下慌了手脚,打断杜月笙的话说:“杜先生,你交给我的可是十万港纸,不是美金啊!”
杜月笙深望他一眼,点点头说:“是港纸,当然是港纸啊!”
第二天一早,朱如山便开出了一张十万港纸的支票,当面交给杜月笙,杜月笙当即转交给陆京士说:京士,这是还你的十万!
陆京士知道师父这个十万是留给杜氏门人组织《恒社》的捐款,所谓该他钱只不过一个籍口。可是他又不敢当面违拗师命,只有姑且收下,等杜月笙瞑目养神,就又当着众人的面,将十万港纸交给了姚玉兰……
8月7日,杜月笙出现了脉博消失的症状,经抢救总算脱险。8月10日,杜月笙正与陆京士交谈,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手巾包,递给陆京士说:这里还有七千美金,你替我分一分。”陆京士问他分给啥人?杜月笙止不住长叹一声:“说起来,只有妈咪(孟小冬)最苦。再末,三楼也是手里没有铜钿的。”
陆京士只有颔首,将七千美金,分给孟小冬三千,孙氏夫人与杜维藩各二千。
一代枭雄最终能处置的财产,竟然只有七千美金……
1951年8月19日,杜月笙走完了上苍给予的64个春秋。作为旧营垒的忠臣竖子,旧营垒给了他不低的评价。但是公允地说,新世界也曾经多次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上海解放之初,陈毅元帅就亲自派人到香港游说杜月笙,希望他返归上海;后来担任建国后第一任轻工业部的黄炎培还不吝屈尊,三次到香港,当面找杜月笙说项,要求安排一次杜月笙与周恩来的秘密会晤。至于章士钊亲赴香港坐催杜月笙回国,更是弄得香港人人皆知,动静好大。到1950年10月,大陆方面还公开发表了任命杜月笙为中国银行董事的文告。
杜月笙没有接过这些橄榄枝。所以如果有人评说杜月笙不识抬举,我是一点也不敢为他辩解打马虎眼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打马虎眼又能有什么太大的意思?……..
杜月笙的尸骨1952年10月27日归葬台北尖头山麓,虽然没能实现他落葬上海高桥的愿望,但总算已经回到了他曾经为之付出了鲜血与汗水的祖宗故土。
《读史琐记二----白的加点黑 黑的掺点白 杜月笙与军统淳安前进指挥部》在《浙东文学》发表后,与一个文艺界朋友闲卿。友人评述杜月笙“也就是个江湖人”,我举双手赞成。观其一生,杜月笙的确也就是个江湖人。他太讲究“正统”。盗亦有道,遑论江湖!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清帮、洪帮讲究的那些忠义诚信、一诺千金、“一句闲话”,当然有不少糟粕,但是,除却糟粕,这种忠义诚信、一诺千金、“一句闲话”,就是放在当下,也看不出有什么必须当臭狗屎一样抛弃的理由。
这话肯定迂腐。
是兮非兮 ?听随诸位自衬自度了吧!
2023年8月21日 下午五时
杭州静怡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