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系 黑 土 地
虞 哲 杰
从杭州始发，经两天两夜的行程，当列车在第三天拂晓刚刚驶进黑龙江北大荒境内时，车厢里，我们这群三百多个年过半百的知青激动得像小孩似的从上下卧铺上蹦跳起来，（有扭伤了脚的、）有穿错了鞋的，还有碰翻了杯的，大家全然不顾蜂拥将头伸向车窗外，望着蓝天白云下匆匆掠过的那片长满了苞米、大豆、小麦、水稻的黑土地，不禁大声惊叫：“三十五年过去了，虎林的父老乡亲，您的孩子又回来了。”；清晨，车缓缓停靠在位于完达山南麓、乌苏里江畔的边陲小城虎林，在上万市民敲锣打鼓、载歌载舞的欢迎热潮中，我们擎着摄象机、照相机的手都酸了，可谁也不愿落下一个个难忘的镜头；面对房东大伯大娘的拥抱，我们的泪水再也无法制住；（在知青的车队驶过宽敞的街道，迎面见到的是一名名伫立敬礼的民警，我们高昂的激情更是难以控制）……
照说，上了年纪饱经沧桑的人，心绪会日趋平静，凡事会看得淡泊，待人也不善激动，可不曾想我们会如此怦然心动乃至不能自控。是什么又让我们这样激情满怀、热泪盈盈？那是因为我们曾经在这片黑土地上逝去了美好的青春、播下了爱情的种子、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甚至献出了人生最宝贵的生命。
在今年盛夏“首届北大荒虎林知青返乡节”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友情、亲情、乡情之中。大潘在上大专离开生产队时，要买火车票没钱，当时并不富裕的乡亲们东挪西凑为他攒路费，小队会计把队里仅剩下的3.73元钱倾囊而出,拿给买票，送他踏上了上学的路。三十年过去了,这3.73元钱，似一笔人情债,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底,今天重返这片黑土地,他终于将这微不足道的块把钱还到了村支书的手里,还饱含深情地说,钱是可数的,情是无限的,我永远忘不了你们当年对我的恩情；晓东为了爱情曾二次上黑龙江插队,那段不了情终日萦绕着她,而今远在国外读书的儿子专程赶到杭州陪伴母亲重返原先插队居住的老乡家。当母亲告诉儿子:二十九前的一个大雪天,我在炕上生下了你就大出血晕了过去,是房东大娘日夜精心照料我们母子俩时,小伙子紧紧握住大娘的手不停地颤抖,泪如泉涌，这份舔犊之情将令他终生难忘；当时赴虎林插队的杭州知青共有1068名，现仍有40余位留守在北大荒，（如今有的业已退休，他们退休金委实微薄，生活拮据，身为老大哥和知青返乡团团长的谢乔义不容辞地与虎林政府有关领导进行协商，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予以适当的补贴，这份战友之情令老知青们感激涕零）；原忠诚公社的知青从杭州带去了蜡烛和锡箔来到绰号叫“老三”的坟前，拔去坟头上萋萋的青草，（缅怀三十年前因同队知青的冲锋枪走火，被子弹误中其身而）长眠于北大荒的战友。还有被疯转的拖拉机吞噬了生命的小王、（扛着200斤重的麻袋上跳板入囤时不慎从30米高处摔下而终的大朱）……而今他们永远留下了，在那片挚爱着的土地上。年轻的身躯早已与黑土地融为一体，惟有那青春的音容笑貌，时时在好友们的心中浮起。
除了还愿、除了圆梦、除了魂牵梦萦这片黑土地外，这次返乡，杭州知青更渴望着为第二故乡做点什么。现任北京大学校长助理、著名经济学家的杭州知青张海闻，给虎林政府的公务人员作了题为“全球文化背景下的中国改革与发展”的报告，他提出了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自给自足是走向贫困之路”、“解决农民问题的核心是不做农民、减少农民，政府要创造更多的非农就业机会”，他的讲话赢得了阵阵掌声；注册资金500万，由杭州知青楼英创办的虎林第一个知青企业——虎林五环国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于7月18日正式揭牌，它拉开了知青在第二故乡创业的序幕；杭州阿斯丽电器有限公司负责人汪海潮要在虎林招工100人的消息传开，纷纷赶来报名的当地姑娘小伙像前来相亲似的踏破了门槛；由杭州知青牵线搭桥，吸引了众多温州、义乌的投资商一起前往虎林洽谈，最后杭州知青和虎林市在绿色食品深加工、房地产开发、国内外贸易、旅游服务、北药开发等20个项目上签约，合同额高达2.7亿元，这正如专程赶来参加知青返乡节的黑龙江省副省长申立国所说：“黑龙江省和浙江省合作潜力大、前景广、商机多、发展快。我相信，通过知青这个特殊的纽带和亲缘关系，一定能把两省的合作推向一个更高的阶段。”
（“知青”是在那个特殊岁月造就一代年轻人的代名词。）作为城市文化和城市文明的传播者，我们过去曾经潜移默化地改变过北大荒残留的蒙昧和落后；今天返乡，我们又用新的知识、信息和理念拓宽了虎林人的视野。我们自豪地说，无愧于那片黑土地。
作者为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 中国儿童戏剧研究会会员 浙江省戏剧家协会会员
（ 该文发表于2007年6月15日浙江日报“钱塘江”文学副刊）
